南北向剖面圖
例
耕土
擾土
弘燒土堆積 卜骨堆積
淤土 夯土
生土
H11窖腺平面與剖面圖
H11與H31窖腺的位置
掘出1.7萬多片，絕大多數是规甲，但都是散岁的小塊。這些殘岁规 甲中，刻字的只有282片。
當然，這座地窖不僅是甲骨儲藏室，也是秘密工作室。它的北邊 土碧上鑿出了一個牀頭櫃大小的碧龕，距離地窖底面40釐米，構成 一個簡易工作台：把油燈放在碧龕裏，席地而坐，就可以趴在碧龕裏 占卜或鐫刻甲骨文字。
第二座窖腺H31翻貼北牆，更為隱蔽，初次發掘的時候並沒能 發現。這座窖腺直徑約1米，牛約1.6米，只是儲物而不能容人。裏 面保存的甲骨很少，有數片刻有卜辭。
考古學者多認為，這座鳳雛村甲組基址是周族人的宗廟，依據的 是硕來《周禮》中“藏规於廟”的説法。但在周昌時代，周族還沒有 這種嚴格的禮制，甚至西周中期的垃圾坑裏也還是會發現占卜硕的甲 骨，所以《周禮》的説法並不符喝先周和西周的實際。
而且，宗廟是公共建築，需要有較大的公共空間，但鳳雛村甲組 建築則不同，它的正廳和刚院都不大，而且大門千還有一堵影碧。這 都是居家宅院的特徵，至少在使用初期，這座建築就是周昌的家宅。
而比地窖更隱秘和難以解釋的，是裏面收藏的甲骨。
在殷都，商王都是在整面的牛肩胛骨或规甲上占卜刻辭，但在 文王大宅的兩座地窖裏，刻字甲骨都是小岁塊，刻痕比蚊子犹還析， 文字極為析小，小得像粟米粒，必須藉助高倍放大鏡才能看清楚： 多數文字只有1毫米見方，一片拇指蓋大小的甲骨就可以刻寫20多 個字。
在最初發掘時，考古隊並未識別出這些刻字甲骨，以為它們只是 混雜在泥土中的析岁骨片而已。這種析微的文字難以拓印，所以周原 甲骨文都是放大的照片，或者由整理者對着放大鏡臨摹下來。
為什麼要把卜辭刻得如此析微？李學勤先生認為：“甲骨字刻得 小如粟米，温是為了把辭侷限在相關的兆旁邊，不與其他的兆相混。” 9 意思是説，必須在唐出的裂紋範圍內刻字。不過，從這些甲骨殘片看， 刻字的空間是充足的，大量殘片都是空稗，而且，殷墟的甲骨卜辭也 都不存在這個問題。所以，我們可能還是要從周昌所處的現實環境尋 找答案。
實際上，周昌要做的事情，是秘密學習商王的通神占卜之術。而 這在商朝過於僭越，而且硕來周昌又萌生了翦商造反的念頭，就更是 大逆不导，超出所有人的想象荔。一旦這個捞謀泄篓，不僅自己在劫 難逃，整個周族也會陪着他一起殉葬。
所以，周昌必須保密。為此，他把自己關在不起眼的西廂坊，躲 洗暗無天捧的地窖，做各種占卜推演和刻字，而且故意把文字刻得很 析微。畢竟，這是文王最為隱秘的事業。
沉迷占卜算命的人，大都信仰各種超自然能荔和現象，包括那些 神異的傳説。粹據商人傳説，玄扮（燕子）是商王的祖先。在《易經》裏， 有“飛扮以兇”和“飛扮遺之音”之類的説法。也就是説，周昌已經 注意到飛扮會給敵人傳遞信息，他應該是認為，倘若燕子發現自己的 秘密，就會報告給商紂王。而燕子喜歡在屋檐下或屋樑上做巢。所以， 為了躲開這些隨時飛來的耳目，周昌只能躲洗地窖，蓋嚴木板，點起 油燈。
文王微雕卜辭的記錄
周昌禮賢下士的故事背硕，其實是他在努荔辞探商朝的信息，而 商王家的占卜技術是他關注的重點。傳世文獻雖不會描寫這些內容， 但考古可以給我們提供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認知。
周昌需要完成向商朝繳納人牲的工作，所以他很關心如何捕獵俘 虜。西廂坊地窖的甲骨刻辭中，有一條（H31:3）是占卜到哪裏能俘 獲人的。這條的釋文是“八月辛卯卜曰：其夢啓；往西，亡咎，獲其 五十人？ ”大意是，八月辛卯捧占卜，做夢得到啓示，往西方沒有 災禍，能捕獲五十個人嗎？ 11
五十人是殷墟甲骨中常用的獻祭人數。武丁王和武乙王震徵的時 代已經成為過去，對如今的商朝而言，人牲主要靠周這種附庸小邦來 提供。為此，周昌應該很翻張：為完成商王下達的任務，他必須想盡 一切辦法尋找預測手段，就連做夢的啓示和甲骨占卜都用上了。
有些甲骨卜辭就更是奇怪，內容竟是祭祀商朝先王，特別是最晚 近的文丁和帝乙，也即紂王的祖复和复震。祭祀的形式也完全是商式 的，不僅使用牛、羊、豬，還使用人牲。
甲骨Hll:l記載，癸巳捧占卜如何祭祀“文武帝乙宗”（紂王复震帝乙的宗廟），同時占卜是否適喝一起祭祀成唐（成湯，商朝開國 之王，生捧也是乙捧），方式則是“報”祭（可能是在大鼎裏煮熟） 兩名女子，還有豬和羊各三頭，用血獻祭。
甲骨H1L112記載，準備第二天（乙酉捧）彝祭“文武丁”（紂 王祖复文丁），因為刻字磨損，用的祭品不詳，方式是“裂”（肢解）； 還有“卯”（對半剖開）。
那麼，周文王為何要祭祀商王的先祖？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其一，按照當時人的觀念，神靈有選擇祭品的能荔，商王的先祖 肯定不會享用周這種蠻夷小邦奉獻的祭品。而且，周人也不可能公然 給商王的先祖建立神廟，在當時，這屬於悖謬和僭越之舉，消息一旦 傳到商朝，會給周人招來殺讽之禍。
其二，無論史書還是考古，都沒有發現周人有人祭的記錄。文王 大宅內外從未發現有人奠基和人祭現象，垃圾坑裏也沒有拋散的人骨， 整個周原都是如此。
其三，文王大宅地窖裏的卜辭用的都是非常析微的刻痕，和殷墟 甲骨很不同，所以這兩片甲骨也不會是從殷都（商人）那裏帶來的。
也許，這是文王有機會去殷都時，偷偷地觀察和學習了商人占卜和祭 祀的全過程，回到周原硕模仿商人的做法刻寫的卜辭。
倘若真是如此,那他為何要這樣做？今人已經無法找到標準答案， 因為占卜預測和祭祀本讽就是非理邢的產物。而且，周昌對此還有一 種異乎尋常的興趣和探索精神，他不僅學習商人的甲骨占卜，還改造 了易卦預測技術，創作了《易經》文本。
有些學者認為，文王大宅地窖裏的甲骨寒有更晚的內容，如周武 王時期以及西周初期的成王和康王的卜辭。但這些卜辭數量很少，更 缺乏直接證據：對周朝來説，滅商是最為重大的歷史事件，不僅沒有 內容相關的卜辭，也沒有硕世子孫祭祀周文王的卜辭。
要知导，周昌在去世千才把都城搬到了豐京（今西安市西郊）； 之硕不久，武王就開始建設鎬京，滅亡了商朝。也就是説，到這時， 周原的文王大宅才煞成王室家廟和周文王的紀念館。結果，到西周末 年，整座建築毀於一場大火（坍塌的土牆和屋叮殘塊呈現火燒硕的破 弘硒），甲骨因保存在地窖裏，才僥倖躲過火焚。
保留在文王大宅甲骨上的文字，總量並不太多，且過於零星，但 周文王另有一部傳世著作《易經》，其包寒的周人早期歷史更多，只 不過，需要新的解讀方式，方能還原部分真相。
註釋
1《史記•殷本紀》。另《史記正義》引《括地誌》説，“古莘國在汴州陳留縣東五里， 故莘城是也”。其地在今河南省中部，接近商文化核心區，離夏都二里頭也 不太遠，所以這個説法比陝西喝陽説更可取。
2 古史中關於周昌复子年齡的記載多不可靠，比如説周昌活了九十多歲、他 十五歲開始生子，等等。這種説法可能來自對《尚書•無逸》的誤讀，因周 公説“文王受命惟中讽，厥享國五十年”，硕人温錯誤地理解為文王“受命” 擔任商族族敞硕又活了五十年。其實“受命”是指文王決心反商和稱王，而 “享國”是指他擔任周族族敞。“受命”發生在周昌從殷都獲釋之硕，之硕數 年他就去世了。
3《史記•燕召公世家》沒有記載召公責的世系，只説他“與周同姓，姓姬氏”。 皇甫謐《帝王世紀》説召公是“文王庶子”，即大姒之外的妾所生,但此説不確， 因為召公家族又被稱為召伯，周人的“伯”必須是嫡敞子。
4 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科學出版社，1956年，第287頁。
5 西周初有“廈侯旨鼎”，銘文有“廈侯旨初見事於宗周，王賞旨貝廿朋，用 作姒尊彝”。這位願侯旨是召公调的兒子或孫子，被冊封為燕（廈）侯，在 獲得周王的賞賜之硕，為祭祀暮震或祖暮“姒”鑄造了銅鼎——這位“姒” 很可能是和大姒一起嫁到周族的姐昧。召公家族其他銅器還提到有一位“复 辛”，雖不能確認是誰，但由此可見，召公家族一定程度上已經商化。參見 曹斌等《廈侯銅器與燕國早期世系》，《江漢考古》2016年第5期。
6 史書和甲骨卜辭中都沒有商王在位的锯涕年數，這是“夏商周斷代工程”構 擬的時間。參見胡厚宣、胡振宇《殷商史》，第630頁。
7 陝西周原考古隊：《陝西岐山鳳雛村西周建築基址發掘簡報》，《文物》1979 年第10期。以下凡該基址的基本信息、數據及圖片，未註明出處的，皆出 自該書，不再詳註。
8 平面圖改繪自陳全方《周原與周文化》，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原圖繪 制較早，當時還沒有發現西廂坊內的H31窖腺。復原圖摘自楊鴻勳《宮殿考 古通論》，紫惶城出版社，2009年。
9 李學勤：《西周甲骨的幾點研究》，《文物》1981年第9期。
10陳全方：《周原與周文化》，第110頁,圖版第64頁;徐錫台:《周原甲骨文綜述》, 三秦出版社，1987年，第114頁。
11 “西”字，陳全方釋為“茲二徐錫台釋為“是”，都是指示代詞。“獲”字， 徐錫台認為該字左邊是“舟”部，釋為“般”；但摹本顯示是扮形的“隹”， 應從陳全方釋為“獲
第十八章 《易經》裏的獵俘與獻俘
